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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甘肃礼县的红河、盐官、马河、固城和天水的杨家寺、秦岭、牡丹籍人士的网上家园

 
 
 

日志

 
 

朋友阿水/◆展 飞(红河乡八图庄人在兰州)  

2011-10-12 10:57:46|  分类: 秦源文学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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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阿水/◆展 飞(红河乡八图庄人在兰州) - 《老家新秦源》 - 《老家新秦源》

  引语:今年夏天,我应朋友之邀到上海开眼,逗留月余。其时得遇阿水,交谊日深。归来每每念起,心中杂然不能静。无以为之,作文而已.。

 

阿水是我的路遇。

初见阿水,缘于我的朋友。朋友和他同在一个企业上班,朋友是管理层,阿水是一线员工。刚去的那个周末,朋友为我接风,特邀了几个要好的同事,与我认识。阿水无事,便跟着同事来了。朋友介绍说,阿水。阿水便笑了,接着乐呵呵地跟我问长问短,很热情的样子。

阿水的名字本不叫阿水,可同事都叫他阿水,他也乐于答应。于是我也叫他阿水。后来,我们就渐渐熟络了,也许是因了阿水第一次时的热情吧,我想。

时间长了,逐渐从朋友和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关于阿水。阿水家里很穷,他只读到小学二年级。阿水很辛苦,自愿加班,却不舍得花钱。阿水也很笨,女朋友移情别恋,他却死活不肯放手。于是我有了去了解阿水的好奇和冲动。

没想到,故事却来得那么早,那么突然。

那天晚上,我去找阿水。他跟我请教生字。很简单的几个汉字。但我没说出口,只是逐个注上拼音,然后教他读,再讲解意思。

完了阿水问我,热吗?热。我说。在七月的沪南,阿水的单人房间里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阿水笑着说,那我请你喝酒,冰镇的。带着一丝尴尬,露出一口白白的牙。

喝酒的时候,阿水问我,上大学好吗?对着他溢满羡慕和憧憬的眼睛,我自嘲地笑笑,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倒有些无所事事。阿水听了先是眯起眼睛笑,然后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低下头去。

而后,阿水抬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翘着嘴角说,我真羡慕你,上大学肯定是蛮好的。略微一顿,又说,他妈的,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那么不好呢!语气中拖着绝望般的无奈。他不知道有“不幸”、“厄运”这样的词。

我知道阿水的故事要开始了。那一串让我期待的也许冗长而酸涩的故事,就要在冰凉的啤酒沫里冒出来了,但那一刻我却真实地感受到内心一种挣扎着的惶恐。是故事来得太突兀,还是自己开始逃避什么?

在阿水仰着脖子灌酒的当儿,我点燃两支烟,递给他一支,始终没有抬头。阿水接过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故事便开始了。

阿水,山城重庆人,出生于1985年。家境贫寒,但一家四口过得倒也温暖。阿水读完二年级那年,母亲一病不起。父亲四处借钱为母亲治病,半年后,家中债台高筑,却没能留住母亲。冬天的一个下午,母亲直直盯着阿水和小妹,睁着眼睛咽了气。徒有四壁的家以最简单的仪式葬了母亲。

之后,父亲卖了田地房屋,带着阿水和小妹到几十里外的一个女人家里去过日子。那是父亲托人介绍的,一个死了丈夫的傻女人。几天后,阿水带着小妹跑了出来。他把小妹送到同样在几十里外的一个山窝子里,交给老迈的奶奶和智障的二叔。然后,挂着眼泪和鼻涕,一个人返回到生他养他的那个村子。无处栖身,阿水便借住在一位儿女外出的老奶奶家里。老人家心慈,孤老一人却守着两个院子,阿水便住了一处老屋子。但他要求耕种老奶奶的田地,收成的粮食自己留一部分,其余的作为房地的租子,交给老人家。

从此,一个十岁的少年,便开始了他一个人的生活。少不更事的阿水开始被动地学着迅速长大,他必须开始在瞬间面对生活,承受一切。不会做饭,他只好生一顿熟一顿地搅和;不会洗衣,便风里来雨里去任其自然。寒暑交替,四季轮回,阿水独自在白天和黑夜拖着往复流逝的日子里忙乎着,没有孤独,也没有恐惧。所幸的是,淳朴善良的乡亲们可怜阿水,耕种的季节默默地去田间为他打理,收割的时候悄悄地去替他收拾。说到这里,阿水红了眼睛,滚动喉咙说,只是他们从来不去我家里吃饭。

后来,阿水便在农闲的时候去镇上的磨坊里帮工。磨坊老板看阿水可怜又老实,便照顾于他,每磨完一吨麦子,给他十块钱,付的是成年劳力的工价。那是我第一次挣到钱,阿水说,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就能挣到十块钱。眼里满是悠长的回味。有了这份差事,尽管太苦,可阿水还是开心了好一阵子。他把挣来的钱留下少许作为自己家用,其余的全拿去交给奶奶,替小妹交学费。

这样,阿水到了十四岁。

十四岁那年,阿水动心思养了一头猪。他每天在磨坊做完工后,把那些散落在墙角沾了灰尘的面粉扫拢,收拾好带回家,和上猪草,精心地饲养那头猪崽。大半年后,已经养得又肥又大。农历十月的时候,阿水把猪卖了,换来140元钱。阿水把其中的80元交给了奶奶,然后买了10块钱的糖,挨家挨户送给那些帮扶过他的乡亲们。他对房主老奶奶说,奶,田里我都搞好了,到时候您就操心收了吧。我要出门去了。第二天便带着剩下的50块路费走了。

十四岁的阿水来到了他认为很远很远的地方,巫山县城。尽管他早已从村里出过门的人口中听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繁华,他自己也曾无数遍地想象过,关于城市的神奇。但当真正置身于小城时,从未见过的繁华和喧闹还是让阿水很惶惑,迷惘,无所适从。定神之后,阿水便凭着听来的经验,四处去找活计。可是,一个十四岁的瘦小的孩子,又有谁肯招雇呢?

流落多日之后,身上的盘缠已所剩无几。阿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眼前的现实让他陷入深深的恐惧。好在阿水不笨,别无它法的时候,阿水买了一根扁担,学人家做挑夫(这是一种在大街上替别人挑运行李和货物挣钱谋生的行当,也许不叫‘挑夫’,阿水给我说过其名称,只是我不记得了)。但是由于阿水太小,客人很少愿意选他挑运,所以他只能吃馒头度日。后来做顺了,便渐渐好一点。遇着客人多的日子,阿水便会吃一顿包子,吃得饱饱的,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后来的一天,阿水跟平时一样在街头等生意,却不料遇上一个远房表兄。表兄劝阿水回家去,阿水说,我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这么回去,我要挣钱供小妹念书哩。表兄无语,知道劝不了阿水,便在县城南边替阿水找了一份背运沙子的差事。

从此,阿水便开始了他真正的打工生涯。

在此后近十年的日子里,阿水辗转往来于多个城市,先后到过重庆、贵州、湖南、江西、福建、浙江、广东各地,他做过苦力,下过矿井,干过酒店,加入过马仔队,进过传销窝,最后一直混迹在各地工厂做一线工人。年初,阿水才来到上海。

刚灌下一口酒,听他说到这里,我皱起眉头问他,马仔?你是说,黑社会?

是啊,阿水接上话,那时候我在惠州,被熟人拉进去的。好多地方都有的,你不知道么?

我短笑一声,摇摇头。我生活在西北,没有见过。

阿水加入的组织,专替人收账,看场子,或者报仇,总之是血腥砍杀的行当。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一大堆人便在一起喝酒泡吧,恣意放纵,有“活”的时候听上边一声招呼,他们就集体出动。出动一次每人一百块,至于砍人则按数量算钱。阿水说,刚开始感觉蛮好,他妈的今天有钱就今天花,花完了吃喝有老大管着哩,又清闲又享受。阿水这么一混就是几个月,直到有一次双方混战影响太大,被当地的武警部队围攻,侥幸逃脱后,他才醒悟终究是犯法的事,干不得。好在阿水加入不到半年,牵连不是太深,得以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阿水不自然地笑了。我也笑笑,算是回应,然后试探着问他:“听说,你的女朋友,也在这里?”

“是的。”阿水的从容让我有些意外,他努努嘴,接着说,“就在我们厂里,不过她在另外一个车间。”他又点燃一支烟,神色中泛出沉湎。

阿水的女朋友是他的同乡,两年前认识。此前他们已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对方家里也已经认可。今年春节过后,阿水仍旧去了广东,而女友则跟朋友来了上海。几个月前,女友要阿水也来上海,阿水便来了。可是,阿水应聘进厂不到月余,女友却跟别人好上了。阿水很恼火。“那几天晚上他们加班,我等到下班后在马路边上把那狗日的男人揍了一顿。”阿水恨恨地说。这我相信。阿水身体健壮,而且以前又干过砍人的行当。可是他不懂,感情这东西又岂是靠武力能够改变的。

我见过阿水吃饭,食量大得有点夸张。身体很结实,也许是一直干体力的缘故吧。如果有几天频繁加班,并且劳动强度加大的话,阿水身上的肌肉就会暴胀,胸脯两侧与腋窝相接的部位就会把皮肤绷裂,扯开几条蠕虫般的裂痕,如同深而宽的皱纹。我曾亲眼见过。阿水说不会感觉到疼,我却看得怵目惊心。

那晚之后,我再没有和阿水长聊过。他总是自愿加班。

我只是在和朋友偶尔的闲聊中,在他的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论中,断断续续地听到关于阿水的支离的片段:

阿水从来不吃早饭。加班的日子阿水会在食堂吃中晚两餐,不加班的时候他便不吃晚饭。

阿水每月的工资多数都寄给父亲,听说那个傻女人与前夫的孩子要买房子。

阿水每天晚上都会看自学用书,据说准备考文凭呢!“就上到小学二年级,还想文凭,真是个神经病!”朋友并无恶意地嘲讽。我突然想起阿水跟我学习生字时拿的那本书。

每每听到这些,我总是不言不语,轻叹一声,独自走开。

我还是喜欢在阿水空闲的时候去看他,听他说话,教他识读生字。

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阿水来了。

“你要回去了?”阿水笑嘻嘻地问我,可难掩眼中的不舍。

“嗯,明天就走了。”

阿水的脸上又浮出羡慕,忽然很认真地问:“要记得我啊,以后会联系我吗?”

“不会。”我的回答简单,却同样认真。

阿水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眼里藏不住自卑的失望。

“骗你的,我们是兄弟嘛!”我强颜欢笑,不忍伤害这个相处短暂的朋友,至少那一刻不忍。甚至不惜用谎言来成就他的欢喜,哪怕只有一时的欢喜。他果然又笑逐颜开。

我忽然觉得难过,并非因为撒谎。其实,相互挂念只会带给彼此更多的牵挂与闲愁,仅此而已,又何必呢阿水!

“我会跟你联系,给你留言的。”

“嗯,我也会的。你保重。”我说。

 

回来后不久,看到了阿水给我的留言。我看了许久,没有回复。

再后来,阿水发来信息。我思量再三,回复给他:

不论命运会不会改变,我都希望你一直坚强地走下去。

有缘再会。保重!

 

后记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将阿水的故事以文字的形式记下来,而且如此真实和虔诚。阿水和我相处只有一月时间,在彼此的生命历程中,我们只不过是对方生命记忆里平淡无奇的过往,并没有深情厚谊,更没有刻骨铭心的疼惜。可每每想起阿水,我心底总会漫开无边的沉重,夹杂着逃避和悲悯。之所以写出来,也许是怕自己会在自以为是的念念不忘中渐渐遗忘,或者,是想用文字证明,曾经有个阿水,在这世间走过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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