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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甘肃礼县的红河、盐官、马河、固城和天水的杨家寺、秦岭、牡丹籍人士的网上家园

 
 
 

日志

 
 

兰花祭(短篇小说)■/书童  

2009-05-04 13:26:52|  分类: 秦源文学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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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殇,散落一地残叶。是谁,用真诚的爱为她沉重而永恒地祭……  ——题记

 兰花祭(短篇小说)■/书童 - 写意红河故里 -

1

    花园里一支亭亭玉立的兰花含苞欲放,纯洁无瑕,清香扑鼻。

    这支兰花正像她。

    父亲给她取名叫王春兰。

    1995年冬的一天,父亲将春兰转入离家较远的礼县红河中学。还有一年就要参加中考了,父亲担心春兰的学习,惟恐她连一所一般的高中都考不上。父亲没有给新学校的老师讲明孩子转学的真正原因,难以启齿呀!女娃娃长大了,心思不能全用在学习上。据说春兰貌美,她的周围经常围绕着一帮不务正业的男孩子。父亲担心长此以往,春兰会荒废学业,会变坏。

    要说春兰的美,书本上的那些词根本无法形容。就是花园里的这枝幽兰吧。14岁的女孩,高雅如此、稚嫩如此、芳香如此。要不,父亲怎会给她取“兰”这样清纯的名字呢?

    女孩子太美是一种福气,有时也会成为一种不幸。

    转入新学校的第一天,春兰同学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以前羡慕她的那些异性的目光全都消失了,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第一节是英语课,春兰英语本就不好,换了新老师、新环境,上课就更加困难,老师提问时她站起来便张口结舌。

    旁边传过来救援的信息,总算度过难关。

    下课后春兰兴奋地握住了三位同学的手。

    “我叫张晓枫。”

    “我叫成钢。”

    “我是柳青,有空咱们多交流。”

    春兰很感动。回家就把这一愉快的事说给了正在做饭的母亲。母亲听后不以为然地笑。春兰抢过母亲手中的柴火,说:“妈妈,让我帮帮你吧。”母亲急忙把她的兰花般美丽的宝贝女儿推出了灶房,心疼地说:“女孩儿家手嫩,柴火刺多,别扎了手。”

    春兰说:“妈妈,多少年了,你从不让我多干一点活,多吃一点苦,我都快要不会自己生活了。”

    母亲严肃地道:“女孩家不会干活咋了?好好念书就行了。就算考不上学将来寻个好婆家不也一样享福。”

    这样的话在母亲嘴里说出来已有数百次了。每次,春兰想帮大人干点活,母亲都不肯。她怕孩子吃苦受累,用她的话说:寒风里冻手脚,太阳底下晒黑脸。女孩子家脸黑手粗的,将来还能寻得了好婆家?就这样,14年来,春兰从来没有干过同龄孩子常干的诸如割猪草、洗衣服、涮锅洗碗、打扫卫生之类的农家活。

这次转入了新的学校,第一节课就遇到了难堪。

春兰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生活中能够独立自主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任何事情从来不用自己操心,母亲总会打理得有条不紊。惟独学习上母亲文化低帮不上忙,所以她的名次总在全班倒数第几名上。

    春兰本想趁这次全新的机会改变一下自己,却被母亲堵了回去。她只好回房胡乱做了一会儿家庭作业,便去享受母亲做好的丰盛的晚餐。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升起了,春兰的生活依然如故。

    第三天,漂亮女生春兰就又迎来了她新生活中的又一批狂热的追随者。这天,春兰刚进教室就发现了桌兜里的几封赤裸裸的情书。信手打开一封,信末的署名一下子吸住了她的眼眸。“成钢。”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原来就是和她握过手的帅哥。春兰的心头一颤,仔细看时,只见淡兰色的信笺上写道:

    “遇见你,我心灵里一枝幽雅的兰花蓦然开放了......”

 

2

    转入新学校后,春兰的学习不但没有丝毫的进步,反而严重滑坡。努力了两周之后,她感到没有进步的希望了,便自做主张地生出了混完初中便外出打工的念头。

    这段时间,她还会不断接触到异性青睐的目光,外加那些让她脸红耳热的狂轰滥炸的情书,春兰慢慢沉浸在一种自我满足的优越感中,无法自拔。那些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常常劝她努力学习,甚至想帮助她,但她总是自暴自弃。

    往往班上那些相貌平凡的女同学学习成绩都很棒,她们很自豪。春兰则对她们不屑一顾,心里暗想:你们身边有那么多献殷勤的男生吗?

    一个月后,春兰有了很多异性朋友,而她却不愿与成钢有太多的交往。成钢虽然学习很好,但很寒酸,和清雅高傲的春兰站一起显然有点不伦不类。春兰发现自己的思想有了这点微妙的变化时,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可耻,但短暂的矛盾过后她又觉得这很正常。

 

    来劝春兰学习的又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张晓枫,柳青。晓枫再三说:“春兰,这一年对我们的人生很关键啊!”柳青也说:“是啊,我们要努力把握好上天给我们的每一次机会呀。如果今年考不上高中,将来怎么办?”

    春兰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学期期中考试,春兰的九科正副科成绩合起来不到300分,惟独音乐考了全班第一名。班主任老师苦笑着找春兰谈话,春兰眼里扑闪出一串晶莹的泪珠,如清晨兰花上一粒粒易碎的珍珠露。老师原本钢铁般坚硬的心“哗”地一声变软了。父亲的训斥如一场倾盆大雨,但母亲又为春兰及时地撑起了一把遮雨的大伞,没淋湿的春兰短暂的羞愧过后又进入了原来的生活。

    1996年的夏天,紧张的中考如期而至,王春兰同学和自己想象的毫无差别,最差最偏远的一所高级中学都与她无缘。张晓枫和柳青顺利地被县第一中学录取,成钢选择了一所学费很低的中专。这些丝毫没引起春兰的兴趣。

    她倒有些为自己庆幸:

    “省城——那座繁华的都市已经为我张开了怀抱。”

 

3

    九月,校园里各色鲜艳的花儿都竞相绽放了。‘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他们将为步入知识的殿堂潜心奋斗。

    开学第4天了,进入高一一班的张晓枫在人潮汹涌的校门口最终没能找到好友柳青、王春兰,一种说不清的思绪漫过心头,晓枫的眼角淌下一行清泪。

    虽然晓枫的家境也不富裕,但她有良好的家庭教育,从小勤奋好学,意志坚定,她立志要成为一名有用的人才。

    王村,在母亲溺爱的浓荫庇护下长大的王春兰,这几日正为去哪里打工而发愁。

    哥哥王贵应征入伍已经一年了。两天前,春兰收到哥哥的来信。哥哥在信中劝春兰:无论怎样都要再补习,争取下一年考上高中。因为,知识对一个人实在太重要了。

    春兰犹豫了。

    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她瞄一眼似乎动摇的女儿,使劲扔过来一些话:“不想上就拉倒呗!你瞧隔壁张妈家小花没考上学不也往家大把大把搂钱!”这话仿佛是给春兰吃了一粒定心丸,春兰铁了心要去打工。

    去哪儿呢?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同村外出打工的姐妹们都还没回家。思来想去,只有在省城一家饭馆打工的李菊六月里回家帮忙收麦子,几天后就返城。春兰央母亲去联络,李菊很爽快地答应带她去,但说活儿苦,春兰能不能扛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三天后,李菊领着15岁的春兰坐上了奔往省城的长途汽车。临走,春兰的父亲眼巴巴地望着女儿,只是吧嗒吧嗒地抽那一锅呛口的旱烟,不觉察几滴老泪也顺着那粗糙的脸颊吧嗒吧嗒撒落下来。

    他恨自己,恨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恨自己给女儿转学原本是想帮女儿,没想到最终却害了女儿。

   

    春兰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兴奋极了。她的眼里一次次吸进去一帧帧那些从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画卷:高楼、鲜花、漂亮汽车、穿着时髦的城市女人……

  春兰的心儿醉了。

  这不都是她梦想了多年的吗?

  下了长途汽车又上了公交车,半小时后,李菊领春兰走进了一条脏乱的大街。春兰的心头有些不快,怏怏着问:“李姐,咋到了这?“李菊笑笑:”这不就是咱乡下人该到的地儿?难道你还想坐那洋楼?”芝兰感到心虚,但又很无奈。恰在这时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了昔日的好友柳青。

  柳青挎着蛇皮袋正急匆匆地四处张望,原来她也是来打工的。她虽然以优异的成绩被县一中录取,但家中拿不出那么多的费用。柳青决定打一年工再去上学。

  三人来到李菊常干的一家中档面馆,活儿分下来了,春兰洗碗,柳青打扫卫生,月工资300元。

   餐厅的面积显然很大,后堂里卫生容易脏,地板、餐桌洗洗擦擦要不停地循环,但对平常在家做惯了家务的柳青来说做好这些不成问题。

    春兰却对这份活苦不堪言。一天她要洗2000多只碗碟,没有热水,她那兰叶般娇嫩的手那里干过这样痛苦的活儿?一天下来腰酸背疼,还因为碗没洗净挨了老板的骂。

    春兰越想越气。她开始痛恨自己的母亲。15年了,母亲连洗碗碟这种活都没让她干过。记得10岁那年,有一次春兰来了兴致想帮母亲洗碗,母亲在她手中夺过了抹布还骂了她。春兰委屈地说:“是老师要求我们回家帮大人干活,做勤劳的孩子哩。”母亲却说:“你们老师尽会添乱,放着大堆的作业不让做,却让洗碗。”春兰想着想着就哭了。

    柳青干完自己的活就来帮春兰。第三天,尽管有柳青帮忙,春兰的活还是勉强才干完了四分之三,那一夜,她又挨了老板的骂,手也被磨出了十几个亮晶晶的血泡。

    春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半夜,她想起了一件令她兴奋的事:自己很有歌唱天赋哩!记得那年,她的音乐居然考了全班第一名。春兰听同村女孩说过,那种大型的酒吧里招歌女,歌女可能挣大钱了,不用出力就可以挣到很多钱,说不定某天还可以出名当明星呢!

    春兰虽然吃不了苦,意志薄弱,但经她认定的路九头牛也拉不回。第二天,她给老板娘说自己肚子坏了,借钱买点女孩家用的东西,老板娘借给她50块钱,她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见春兰回来。

    柳青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春兰留给她的字条:

    “柳青,我吃不下这种苦,我要出去重新找活了。你回去好好念书吧,等将来咱们发达了再见面!”

    城市这么大,该去哪里寻找离去的春兰呢?柳青和李菊茫然无措。

多日后,他们听说省城有名的“玉凤凰”夜总会里一位艺名叫“兰花草”的漂亮舞女很像走失的春兰。

 

4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一股狂热的打工潮为山区农民的生活增添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王春兰一家的变化尤为明显。

    这几年,王春兰的母亲任爱利脸上始终盛开着一朵灿烂的太阳花。她逢人就嘻嘻笑着显摆:“我家兰儿挣大钱了!我家闺女有出息了!”

    的确,王家仅仅短暂的三年便脱了贫,达到了小康。

    1999年,王家掀翻了祖辈居住了50多年的土坯瓦房,盖起了一砖到底的新房,然后又购置了各种新潮电器,29寸纯屏大彩电、洗衣机、电冰箱,就连做饭也换成了微波炉。春兰的哥哥王贵当兵复员了,母亲却坚决不让他外出打工,也不让他在家种地。家里富裕了,何必那么辛苦呢?

    据说,春兰三年之内就给家里寄回了十多万块钱。王村人大都直流口水,羡坏了眼球。人们猜想:春兰这女娃是不是在城里捡到了什么摇钱树?是不是遇到了财神爷?或者,这漂亮娃娃是不是嫁了有钱的城里老板?

    这一年,春兰的初中同学,邻村的张晓枫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但这新闻和王村的小富娃娃春兰的事迹比起来就逊色多了。

    2000年的春节在天寒地冻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气氛中来临了。王村外出打工的男男女女都大包小包地回了家,算得上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也很多,但其中最耀眼的就数王春兰了。

    白雪皑皑中,村口开进来一辆银色的桑塔拉小轿车。车停了,车门里大方地走出的那位妖艳的女子就是村里人多年不见的春兰。春兰手挽鳄鱼皮包,脚蹬高跟皮鞋,银妆粉面,一脸的春风得意。听着春兰城市风味十足的口音,许多想走近打招呼的乡亲都被镇在了原地。

    这时候最高兴的要数春兰的母亲任爱利了,这位人到中年的母亲因为喜悦仿佛年轻了十多岁。

    这个季节,人们发现着艳丽时装的春兰成了王村一道最美丽的风景。大人小孩都在看,都在议论。这道美丽风景惹得许多十五六岁的女学生厌倦了上学;惹得许多父母因为憧憬美好的明天而被城市的风沙迷了眼睛。

   

    一个腊月底赶集的日子,春兰遇见了张晓枫和柳青。多年不见,她们都已有了太多的变化。晓枫很吃惊,暗想:“天啦!这是四年前的王春兰吗?”柳青也很惊讶,但她还是上前拽住了春兰。三人在人潮滚滚的大街上相拥起来。

    相比而言,春兰脸上已经染上了太多的沧桑,晓枫与柳青的那种纯真烂漫在春兰脸上怎么也找不见了。相反,她们看到的是这位昔日同窗美丽外表下包裹的风骚与狐媚。

    春兰见到好友已显现不出太多的热情了,她早已习惯了用高傲与冷漠对待周围的人和事。沉吟了片刻,她问:“你们都还好吧?”二人点头。晓枫始终没提自己已经上了大学这件事,柳青高兴地说:“春兰,我依然在打工,但我学会了一门技术,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小店,算是自己给自己打工。”显然,柳青是沉醉在了自己成功的喜悦中,她并没有发现春兰对她的话题其实并不感兴趣。柳青又问:“春兰姐,听说你现在发了,你究竟在哪里高就啊?给咱姐妹们说说嘛!”晓枫看到春兰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急忙岔开了话题。

    “春兰,我们还能见面吗?”

    春兰淡然一笑,说:“能吧!”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分别了。谁也没料到,这竟是春兰与她们一生中的永别。

   

    腊月里的一天,王家来了提亲的人,但春兰母女并没有接待。

    是六十里外成家湾的成钢。成家穷,王家太清楚这点了。

   

    这个春节,王家办得隆重的事除了给儿子王贵轻而易举地娶了一房媳妇外,就是春兰临走给她送行了。

    来接春兰的小轿车已经到了村口,春兰的母亲请来了十几个十三四岁的男娃,挂起了十几串鞭炮。春兰上车了,鞭炮齐鸣,车屁股后的那一绺烟与鞭炮释放的浓烟把个王村弄地乌烟瘴气。春兰的母亲正笑嘻嘻地给围观的小孩分糖吃。

    邻村的张晓枫去省城上大学,也没赶上这种热闹的场面。

    这天,同春兰一同外出的还有同村退学的女孩小莲、小鹃。春兰这趟回家本就想领几个同村的小姑娘,没想到小鹃、小莲多次来求她走时带上她们,她们的父母也欣然同意。

 

5

    这一年,成钢从一所电子中专毕业了。毕业后的成钢没能找上工作待业在家。

    腊月里,他听说春兰回来了,一场喜悦随即又变为迷惘。他本是下定了决心要向春兰求婚的,但他觉得自己的条件离春兰母亲的要求太远了。任爱利给女儿的择偶标准是:父母要有正式工作,准女婿要有正式工作,最好还得有一套以上的楼房。

    这分明是针对城里人嘛。成钢想:自己离一个富裕的农村人都还很远呢!但他真的爱着春兰,四年前,这个朴实的农村小伙第一眼看到春兰就深深地爱上了她。尽管,后来他隐约听说了春兰在城里的一些事,但他依然一往情深。那天,他还是请人去春兰家提亲,但春兰母女嫌他家太穷很干脆地拒绝了他。

    那天,春兰离开家乡去省城时,成钢跋山涉水来到了王村。来到王村的成钢就躲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后,鞭炮声中,成钢目送春兰乘坐的桑塔拉小轿车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那一天,成钢也搭上了一辆中巴去了省城,省城不大也不小,成钢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家豪华的玉凤凰夜总会。

    成钢没有立刻走进这座豪华外表下包裹着肮脏内心世界的大楼,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建筑工地打工。

 

    小鹃,小莲是春兰领来的第一批农村女孩。

    春兰在这家夜总会里是大红人,且有艳冠群芳的气势。

    小莲,小鹃和其他农村来的十几名小姑娘要经过春兰细心的教导、培训、包装。小莲小鹃她们以前并不知道夜总会是一种什么地方,她们只以为这种地方客人们唱歌喝酒跳舞聊天,她们根本没想到这种地方客人们晚上会拿她们纯洁无瑕的身体交易取乐。

    在这里,十六七岁的少女小鹃小莲们用苦涩的眼泪为她们生命里的纯洁永远地画上了句号。

    今后的人生中,她们会恨领她们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曾经被她们尊敬的春兰姐吗?

 

    2003年兰花盛开的一个清晨,玉凤凰里来了一位西服革履,手捧兰花的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青年人走进玉凤凰二楼的一间包厢,甩出3000元现金点名要“兰花草”小姐。

    春兰手摇蒲扇笑吟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四目相对,两人的心湖都如狂风掀起巨浪,波涛汹涌澎湃。

    春兰认出了眼前的这位青年就是当初自己认为寒酸不愿嫁他的成钢,成钢也认出了风月场上妖艳无比的春兰。

    春兰默然不语,成钢努力着用平静的语言打破了沉默。

    “春兰,别在这儿呆了,跟我走吧!”

    春兰淡漠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春兰了,你快走吧!”

    “我是爱你的,可是你和你的母亲都嫌我家太穷。这几年,我每年都给你家寄去几十封信,你难道从来没有看到过吗?”

    春兰冷笑一声:“看到了又能怎样?说吧,你今天来这里不光是为说这些吧?我不收你的钱,几次都可以,来吧!”

    春兰说着便去解自己的衣服。成钢狠很地朝她脸上甩去一巴掌,但这巴掌却像按了刹车一样刹那间停在了半空中,难道它也看到了春兰几近无光的眼里流下的泪水?

    春兰嘴角抽动了几次,终于哽咽着扑进了成钢怀里。

    “你知道吗?当初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文化,无一技之长,更没有吃苦耐劳的能力,我找活处处碰壁。后来,不得已我才来到了这里,原以为只是靠唱歌来挣钱,谁知道,这种地方说是唱歌,其实只是用来骗人的幌子。来到这里,一个女孩子就别想着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我恨我的妈妈,是她的娇生惯养毁了我。你知道吗?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出卖自己的灵魂,我没有别的出路。我也知道自己很脏,但是,面对那么多的金钱,谁又能经受得起这种诱惑。

    为了金钱,为了这种看得见的虚荣,17岁,我就把自己出卖给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我也知道,一个女孩子靠这种方式挣钱是出卖自己的人格与尊严。但是,我不想过那种贫穷的生活啊!

    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女孩子还少吗?”

    成钢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听下去了。他用手紧紧捂住了春兰啜泣的嘴,喃喃地道:“春兰,等着我!将来有一日,我富裕了,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家,我一定来娶你!”

    春兰仿佛没有听懂成钢的话。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成钢捧进来插在花插里的那束馨香的兰花发呆……

    那束兰花纯洁无瑕,香气四溢,在这即将凝固的空气中尽情地绽放着。

 

6

    成钢一咬牙去了深圳打工。

    那次与成钢特殊的邂逅,对玉凤凰里的春兰没有多大的影响。成钢的出现完全比不上扔入春兰这池平静的污水中的一粒石子。

    春兰的生活依旧,昨天已经过去了,尽管有些灰暗;明天怎么样?又不可预测!

    五年中,春兰接触过太多太多的男人,那种逢场做戏的感情没有给她留下多少深刻的影响。但有一次,两位客人因为抢着与她约会而大打出手,致使一人重伤。看着那人惨白但却英俊的脸颊,春兰的心头滑过一丝恐慌。

    后来,听说那人死于这场争斗。春兰为此剪去了自己飘逸的长发。

    情未了,风月不再!

 

    但最令人惊心动魄的却是一种名叫艾滋病的病魔,不久后的一日,这种病魔降临到了春兰身上。春兰身心疲惫,几近崩溃。这时候,春兰回到了家中,想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谁又愿意与一艾滋病患者一起生活一辈子呢?人们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她。 

    2004年的春天,王村多了一个披头散发游荡于庄间的疯子。

    是春兰,八年不堪回首的污浊岁月侵蚀,加上病魔纠缠,春兰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往日的光华已然消失殆尽。

    自从春兰回到家中,王家如临大敌,殷实的家业顷刻间化为乌有。第二年的中秋节,春兰的嫂子因为受不了一个疯婆整日的骚乱,弃家出走。哥哥王贵也去了遥远的内蒙古打工。为给春兰治病,家中欠下了一屁股的外债。

    春兰的母亲整天长叹,以泪洗面,她没有丝毫的办法挽救女儿的青春,挽救女儿年轻的生命。

    这时,她把希望寄给了神灵,希望疯癫中的女儿能够得到神的庇佑。一日,听说遥远的祁山堡有位神婆能掐会算,母亲去问女儿的病因。神婆说:“不好,你家近年新建的红砖瓦房里闹鬼,这房不能再住了,不然就得出人命。”母亲回家后连夜请了几十个健壮的青年拆除了那套高大豪华的瓦房。

    这时候,满院狼藉,春兰和母亲住进了一间草棚。下雨天,雨水灌进草棚,棚内湿漉漉一片,连个藏身体的地方都没有;隆冬,寒风刺骨母女俩睡到半夜就会冻僵。

    一个冬天未过,春兰的病情更加重了。较清醒时,她和母亲拌嘴,常常骂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病情重时,抓住母亲撕打。有一次,她狠掐一名小学生的脖子,险些使其丧命。

    王村人不得不相信,王春兰是真的疯了。

    但王村人谁也没有深究曾经高雅富贵、不可一世的王春兰发疯的真正原因。她们依然送女儿们外出打工,甚至有些女孩子依然会走春兰走过的路。

    春兰是疯了,但王村人的生活依旧。她的疯,仅仅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阵笑谈。

 

    2005年的冬天,春兰的父亲病故了。这位可怜的父亲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闭上眼睛,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他嘴里依然断断续续地唤着春兰的名字。

   

    时光像一辆破车载着母女俩艰难地前行。

    2008年的春节终于来临了,又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日子。春兰的母亲在草棚里为女儿和自己做了一桌还算丰盛的年夜饭,有鸡,有鱼。钱是邻居们凑的。她在焦急地等待着女儿回来和她一起过年,女儿离家出走已经半个月了,她四处打听,没有女儿的下落。这几年,女儿经常无规律地出走,但她走累了就会突然回到家中。

    这一次,母亲渴望并相信:女儿能够回家!

    这几年,她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曾有那么多人想娶女儿,都没有把她给嫁出去?女儿还年轻,但现在染了一身的病,谁还会娶她?她今后怎么生活呀?

    也许是老天在惩罚这个害了女儿最终也害苦了自己的女人吧,她未年过半百,却已双鬓斑白,恶病缠身。

    天黑了,风雪交加,狂风怒号,院内淀满污垢的积雪上散发着一丝惨白的亮光。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了,邻居家儿女与老人们的欢笑声不时地透过寒冷的空气传进她的草棚。

    春兰依然没有回来。

    母亲悔恨的老泪淌湿半间草棚。

   

    这一年,柳青把店变成了有限公司。张晓枫被调到了市第一中学工作,晋职,加薪,又添了小宝宝,她们真正感觉到了生活的幸福与甜蜜。

    但她们没有春兰的消息。

 

    春兰死了。她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冻死在去成家湾的一片麦田里的。

    腊月二十一,春兰似乎清醒了。那一天,邻居家的珍珍穿上了鲜艳的红嫁衣,春兰一阵惊喜,她走到珍珍面前,轻声地问:“你要结婚了吗?”珍珍幸福地点头。珍珍脸上灿烂的幸福让春兰更加陶醉了,春兰也甜甜地笑了。那笑让人很容易感觉春兰的确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那夜,春兰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她梦见自己穿上了漂亮的婚纱和西服革履的成钢举行了婚礼。

    第二天,春兰瞒着母亲偷偷走出了家门。她要去六十里外的成家湾,那里是成钢的家乡,上初中那年她去过一回成钢家。

    春兰穿着曾经那套为自己准备的红嫁衣,如一位仙女飘然而去。路上遇到的熟人只是张大了惊奇的嘴巴朝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但谁也没有阻拦她。

    六十里的山路,春兰走了八天,真算得上是风餐露宿。这时候的春兰依然在梦中,她只在人们看不见她的时候赶路,她怕人们打扰了她的幸福生活。她也不去有人家的村庄里借宿,晚上,她蜷缩在麦田或山涧里,饿了,她吃山上的积雪,吃冻僵的麦苗。

    这样的生活常人连三天都难以维持,春兰却坚持了八天。因为她的心中有了希望,她希望自己可以结婚,从此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第八天傍晚,春兰终于可以看到成钢所在的村庄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离成家还有五里地了,但春兰却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饥寒与病魔已夺走了她的全部生命。

    天黑下来了,乌云罩住了整个山村,寒风如狼一样嗥叫。26岁的春兰倒下,在她倒下的时候,她依然努力地伸直着一只手臂。这时候她多么渴望有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能够拉她一把,哪怕仅仅是一把她都有可能逃过厄运啊!

    兰花是高洁无瑕的,但一支在污浊环境里生长着的兰花就这样过早地凋零了。

    这一刻,正是2008年的除夕之夜,阂家团圆共度佳节的美好时光。

 

    兰花殇,散落一地残叶。

    残留的枝干直指云天,是那无力的小手在扣问苍天:生命陨落,是谁的过错?

    是谁,是谁过早地采摘了兰花?是谁,是谁杀害了她??

 

7

    那夜,成钢还没有从深圳回来。

    人们发现春兰的尸体时已经是2008年的阳春三月了。冰消雪融,万物复苏;幽魂离去,红颜消逝;肢体即将化为一捧泥土。人们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春兰离去时保持着的姿势,但几个月里,谁也没能伸出温暖的手去拉她一把。

    成家湾和王村人协力用农村最简易的方式将春兰葬了。她走地很轻巧,没有丝毫的祭奠仪式,没有人为她焚几张纸,甚至没有一副像样的棺木。在她入土的前前后后十多天里,整日陪伴春兰的只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半年后,成钢从深圳直接去了省城。玉凤凰里依然华灯高照,生机勃勃。成钢没有找到春兰,却看到了城市里许许多多像玉凤凰一样的场所,看到了许许多多像春兰一样的原本青春靓丽的女孩。

    回到成家湾后,成钢在春兰的坟头痛哭了一场。

    这几年,他拼命挣到了很多钱,原本打算要和春兰结婚的。一直以来,他并不知道春兰已经疯了这件事,如果知道了,还会这样拼命吗?他默默地问自己。

    平静下来之后,他在家乡离春兰坟茔不远的一块空地里建起了几所房子,他要用自己挣的钱办一所专门培训打工妹的学校,他要聘请老师教给这些农村的女孩子们文化知识和一些生存的基本技能。让她们凭技能挣钱,靠手艺吃饭;堂堂正正地做人,阳光灿烂地生活。

    他的学校办起来了,贫苦人家的孩子可以免费上。

 

    又是一年春天到了,春兰的坟茔里长满了各种娇艳的兰花。成钢常常给花浇水,锄草,培土。

    兰花开了。成钢带着他的学生们来祭春兰,给她扫墓,他们虔诚地祈祷,但从不摘下一朵朵兰花插在春兰的坟头。

这时候,兰花怒放,朵朵争艳,清香醉人。

兰花祭(短篇小说)■/书童 - 写意红河故里 -

(作者简介:书童,原名刘永强,网名老童。男,1981年3月5日出生于礼县红河乡菜子村三组。热爱写作,发表过文学作品。现在礼县红河学区上杨小学任教。)       

 

                 通联:礼县红河乡上杨小学任教  刘书童

                              邮编:74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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