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列车开往西部/■张中定散文诗8章

红河文学作品   2008-07-14 12:28   阅读146   评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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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中定散文诗6章刊发《九寨沟》诗刊第二期

诗意的列车开往西部散文诗8章/选发6章

 

黑戈壁

我的生命旺盛,而思想干旱。跋涉到此,一种黑色的砾石,铺排而去,广袤无涯,凝重的气势陡然逼人。

黑戈壁!黑戈壁!

渺小虔诚地面对你,自我人生之外的境地有多宽、多广,那种内涵博大、精深,快快将我点石成金。

狂风浪沙,远滞于大汉要塞之外。

生和死,用同一种微笑开始或结束。

一条鱼,游进干枯深奥的大海,苦渡修炼成苦行僧。仁爱、宽容、广阔无垠的胸怀,隐在一件深色袈裟之下。

放弃雨的念想,驼铃的祈盼,虔诚地站在你面前,圣者,让一颗祭血之阳,从我理性的阴影中挣脱出来,显现真本的形骇。

苦海无边,有岸时无岸,无岸时处处有岸。舍弃尽善尽美的联想,舍弃高贵的抒情。一颗黑石,包含了宏大的走廊意识中全部的谶语。

 

莎加拉巴

孜,你这藏人的大唢呐伸向高天,回声是雷,嘶鸣里有奔腾之马。

倾心大高原的魂魄早被勾走,我穿过油绿的牧场,走向寺院庙会,走向你,神秘藏戏莎加拉巴。

见你时不误会真正的面目。文成公主和诺桑王子——那哭,那笑,那雪莲的冷香和大高原的奇峻,细细辩认时,显现为一副副神秘莫测的面具。面具的后面,隐藏着哪种诱人的心魂?

莎加拉巴,你以手势、步态、舞姿和鼓点节奏给我以言语;你是神话的现实表达,是宗教的形象挥发,是深埋雪山下的激荡的情感,是一只高原的苍鹰在我心里久久盘旋。

神,已被酬谢。

鬼,已被驱走。

一只羔羊幸福地出生。一个汉子飞身上马,牧羊女坦荡的微笑,使蓝天白云下的牧场更加宁静,更加迷人。

青藏高原的莎加拉巴,我面对的这幅生动无比的自然之画,我的身和我的情,皆是你宏大壮美的舞台背景。

 

峨眉佛光

峨眉山大秀。

金顶看佛光,是登峨眉山的最神妙之处了,可很少有好天气,也就是很少有人看见到佛光的荣幸了。

我和我的三好大学生夏令营队员登上金顶时,雨雾朦朦,看来是与佛光无缘了。来到摄身岩探头向下一看,万丈深渊叫人头晕。正待退回去时,听人们喳喳叽叽议论说,有个四川某体工队的年轻运动员,身患绝症,他登上峨眉山金顶要见佛光治病,因没见到佛光而失望,他纵身跳下了摄身岩……

另有人说,那运动员历经许多艰难才登上金顶,也许他是来摄身岩自杀的。可他登高望远,心胸开阔了,他虽没有见到佛光,却看到自己带着重病征服了巍巍峨眉山,他看到了启示和希望。于是,他回去了。

我宁愿想信后一种说法。

这就是一种人间佛光,或者我幸遇到了它。

 

孔明像前

在家乡礼县的祁山,孔明,面对你的塑像,长久的静默,是一种最强大的力量。看你幽古潮湿的光芒,读千年不变的陇上黄土,读永生的蓝天和事民忠魂,才有可能读懂你呀,手执羽扇的孔明先生。

祁山古堡峭峙挻拔,坚固如铁,透过很旺的香火遥望巴蜀隆中,那名声清雅的茅庐,已依照你官帽的式样,改建成富丽堂皇的楼阁,那朝这代的凡夫俗子纷份前去参观,可惜反思者甚少。刘皇叔第三趟躬身走出茅庐矮门时,你的形象就一下子比史书中的祁山高出许多,叫人千百年翘首仰视你空灵的头颅。你一生鞠躬尽瘁,仍登不上《出师表》里最高的境界时,泪成倒流的西汉水,波涛汹涌。

有这头颅撑天,才六出祁山。旌旗、鼓号、连同你清秀的眉毛,都已被战火烧光,哪间农舍,啊片麦田下面是你当年屯兵的祁山九寨?你那绝妙的空城计,已被如今的聪明人,活学活用到了家,先生知与否?

忠英武候祠,应该是我为先生虚构的天宇,你牧过马的草地青青,你那羽毛扇,驱蚊子?驱邪气?还是驱颂词?扇面后那与陶罐之水来路相同的古老东风,欲清醒时,叫我好生疑惑。

羽扇拂去历史尘埃,拂不走这个年代优质名牌的香火,也拂不动崇拜者伏地的头。你的大军没有征服他们的祖先,是你响亮的名字,征服了他们的头啊。我想上前扶起他们,这些人的骨质硬度不错,可头实在太沉,不知里面装些什么东西?

先生,我站在你面前,历史与现实是否就可以站到一起,对话、沟通?我发现在大多数游客眼里,我已经死了,而你分明活着。

我连那三分之一的臭皮匠都不是,而你却是诸——葛——亮——!

 

雪 谷

四面都太陡,我敬仰的祁连山。

太陡的山,总是冷眼旁观着那些用登山服和誓词层层武装的男男女女,怎样一步步分化瓦解为懦夫或强者。

那风,那雷,激情根本打动不了,它们不喜欢入诗抬高身价。

天一变老脸,就挥着大把大把的雪团子,劈头而来,扑天而来。

转眼之间,便把活活的生命打进地狱,然后,若无其事地造一座新坟,在雪谷边上再添一座无情无意的雪山,再冷眼瞧着别人,继续倒——下——去……

登雪山本不是壮举,可得越过这条雪谷就很不平凡。眼睛,得洞穿迷谷的一切预谋。不然,纵使你能给雪峰安上梯子,也没法子登上去;那壮烈无比的旗帜,如何炫耀胜利高度呢?

醒一醒,登山者……

败在雪峰手下,会成为悲剧英雄,名字会被后来者传颂不;败在雪谷手里,就不配追认为壮士,飘不散的,只有世代复仇的冤魂。

要不这样,它就叫做——死亡雪谷。

 

思念西北的阳光

早起有雨,贵阳的宾馆里有一种异样的香气熏我,叫我,宁静而又动荡。

香气的后面,有南国女子清丽婉约的笑容,如我身后的某个地方潺潺流过的小河。

梦里嗅到那香味时,芙蓉花就在楼下开了。撑开黑伞,前去冒雨看花,看得我好不伤神。

昨日的灿然和芬芳被同行的诗友们采去了吗?

不见了彩蝶,不见了惊奇的眼睛,我撩起枝叶细细察看,发现每一朵花都写着两个弱兮兮的字:女人。

我逃进了大厅,我不忍看那些落魄的芙蓉花忧伤的诉说,红颜残泪的诉说啊!

地毯上的花朵开得正艳,人们在冷漠地谈论着春雨、花朵、诗歌或者别的什么,那些花朵在被蹭上了脏水、污泥之后,如旧灿然,如旧得意。

贵阳的雨很小,却极细密,好多天见不到阳光,我已经发霉了。站在三楼的窗口遥望北方,遥望在炎炎烈日下奔走、忙碌的亲朋好友,我觉得这小雨正一滴一滴渗透到我的皮肉和骨头里去了。

西北,有一颗大而热烈的太阳,在接受它照耀的日子里,我为什么总是忽略它的那份爱意?

九月,在贵阳的雨幕后想到西北的太阳。

我很冷,我很热,我在浓烈地思念。

 

窗外人间

鸟群纷乱,冲破大片大片虚构的清香,沿黑色夜路,寻找太阳金色的踪迹。

我曾经栖身的河西走廊,歌声,飘散为粉尘状态的云雾。那一天,风,仅仅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平行地流动,痛楚地歌呤。

这是一片被情感严重污染的土地。

情种呢,心果呢,都因我在春天的大风中变得麻木的感觉,渐次苍白,最终乏味。

现在,挚友正在认真改诗。我站在异乡陌生的窗口,看匆匆走过视线的人们,绿肥红瘦,哪件衣衫里有颗没有变节失真的心?

去吧,去吧,平庸女王,肤浅骑士,倒掉这杯隔夜的茶,我还是不能怀念你们苍凉的影子。

另一堵墙上肯定有门。

但我根本不想出走。

 

远天的格桑花

一颗星星,半梦半醒,虚垂夜空一隅,你那奇香散尽,壮丽的背景,原是甘南大草原。

炎夏时分,有诗友肩起行囊,去那遥远的地方,寻找你神秘的踪迹;我困在家庭和痛苦之中,祝福他也祝福你,格桑花!

你那香瓣,究竟是不是藏女们待春的情愫,在雪之下,在山之巅,在草场边上,在牛粪火旁,等待一匹马、一个人、一种微笑、一种方式——一种鹰和花、草和水、人和牧场及牲灵的方式。

诗友进入甘南大草原时,大雪好大,冻僵了七月的烈日,他的腰身,被背水姑娘测不透的目光压弯,他的诗,不再沾花带露,借芬芳迷人。诗友走出甘南,他说他未曾意识到或已彻底忘记,甘南草原上是否真正有过格桑花。

我好生迷惑。

静夜时分呆坐桌前,人声沸腾时走上街市,以心眺望那个神秘而向往的远天远地,我总在想——

格桑花,究竟是一种什么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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