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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礼县的红河、盐官、马河、固城和天水的杨家寺、秦岭、牡丹籍人士的网上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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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腊月·正月》中韩玄子的形象/■赵文渊  

2007-05-19 22:13:29|  分类: 秦源论文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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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他们一直在其中活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了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来到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改革,不单是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的改革,不定期有一个心理更新、观念变化的问题。经济体制改革必然引起意识形态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又必然引起人际之间新的矛盾冲突,反映这些心理的、观念的变化与冲突,在文学领域里就成为“改革题材文学创作的重要课题。而当代青年作家贾平凹的《腊月·正月》就是这类题材中十分出色的一部。作者在这部小说里正视现实,严肃而真实地反映了农村的变革生活,改革的浪潮及阻力,写出了人物感情心理的复杂性,显示了人物的多色调和主体感。它的深刻之外在于迅速真实地反映了农村改革所带来的新气象,更在于提示了封建保守思想旧社会的传统观念和改革的尖锐对立,作品不仅给我们塑造了改革者王才的形象,而且花更多笔墨塑造了一个阻碍改革的历史弃客韩玄子富有典型意义的形象,并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

“思想根据效应原则来评价人的一切行为、运动和关系等等,就首先要研究人的一般牵挂,然后要研究在每个时代历史地发生了变化的人的本性”。(《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三卷669页)作者对韩玄子形象的塑造,并未停留在单视点、单层次的水准上,而且通过对他的思想及行动的层层剖析,写出了他性格的丰富内涵,透过作品,我们首先看到的韩玄子是:

一个死爱面子的封建家长

商州是一个富于封建文化传统的封闭的大名镇,年过华甲而有三十多年教龄的韩玄子老先生出生在这里。他深深懂得这里的风水好。他因这里有商山四皓墓而自豪;他家藏一本《商州地方志》,闲时便戴上断腿儿花镜细细吟谈;他看雾比别人悟性高,很快看出个“乐”来;他熟读《四书》、《五经》;他家的屋脊上雕五禽六兽,俨然庙宇一般坚固;他每天早晨端着冒气的浓茶,蹲在门外照壁前慢慢地品,这充分说明,韩玄子是在一定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里产生的富有封建文化思想的非“等闲“人物。

在家里,知书、知理的韩玄子,无疑也是最有权威的家长了。他要象封建皇帝一样在这个家庭建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威,使这个家庭的正统秩序永远延续下去,他用“三从”、“四德”、“忠孝节义” 的思想约束家庭成员,伴随他几十年的老伴,与其说是妻子,还不如说是一个奴隶,在他面前逆来顺受,有时气得在屋子里哭。当儿子要求她去劝说爹时,她说:”我劝说什么,这个家里,我什么时候当过掌柜的?什么时候说话大的小的听过?”那么一直当掌柜的自然就是韩玄子。二儿子二贝在他面前是一个孝子,当了公社中学教师后打算找一个双职工的对象,可韩玄子养儿防老的思想在作祟,要儿子找一个农村媳妇来孝敬伺候父母,儿子不情愿,可最后还是屈从了。有时韩玄子肝炎上来还要打儿子一记耳光。儿子只是忍受不言语;在大女儿叶子的婚事上,他更是独断专行,绝不让嫁专业户,最后按他的意志而嫁给了白沟的在外当工人的三娃,女儿虽然不满意,但还是听从了爹爹的。他最反感的是自己做主娶来图谋孝顺自己却富有新思想的二媳妇白银。白银穿拖鞋他反感,认为是个洋八怪。在老婆和儿子面前大发雷霆,甚至在家庭会议上当着媳妇的面说:“买几件衣服是应该的,可白银买一身西服,上衣只有两个扣子,在咱这地方怎么穿出去,你学你嫂子的样,也烫发,人家在城里,环境不一样啊,还有那高根鞋,手插在裤兜里走出走进……”这些在韩玄子看来是无法容忍的,一气之下就把小两口分出去了。韩玄子的封建家长制作风在家庭会议上表现得更充分,他搞一言堂,全家老小都要听他训政,谁也不敢多说,他制定的政策只能执行不能违背,所以他的媳妇白银认为他就是《红楼梦》里的贾政。

作者对韩玄子死爱面子的特点表现得很充分。商州一带很讲究照壁,把它比作房子的衣服主人的脸,韩玄子对它的重视就更甭说了。他家的照壁墙皮脱落,还垮掉了一个角,这对韩老先生来说有失体面,叫儿子修,儿子没有修,韩玄子认为他在外谁个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二贝如此别扭,给外界造成不良影响,一气之下和儿子分开过。转让公房失利,被气倒在床上饭不思,当听了女儿说,让王才知道了笑话时,精神顿时振作起来,马上披衣出门偏偏又往村口镇街上走了一遭。本来自己没有钱,还要给社火队垫钱,给磕头的孩子散体面的年钱,还不顾家人的反对常常把公社大院的人请来大吃大喝;给女儿“送路”,不惜一切代价张罗、讲排场,这些都无不说明韩玄子死爱面子的本性,我们再突破家庭范围看韩玄子,他又是:

一个爱管闲事的“逸民”

内外环境给不让寂寞的韩玄子管闲事创造了条件。韩老先生是商州山区的退休教师,他教书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名孚众望。学生中有的当了县委书记有的当了地委部长。长子大贝又是全镇第一个大学生,现今在省城当记者,为了能让小孙子早点吃上国家粮,他找了个门子,提前办了退休手续,让二儿子接了班。依他的话说,他是“隐居商山”了。商山大地又为他提供了一种幽静淡雅的氛围,这位拿固定退休金的“逸民”,完全可以超然物外,静养天年,然而他却是一个不甘寂寞,显山露水的人。他受任公社文化站站长职务,还参与公社的一些事,镇上的人们如有家庭不和,就请他去评判调解;谁家要办红白大事或别的什么活动,一定要请他去参加,他还可以凭自己的影响去为乡邻们买化肥,为巩德胜等人代办营业执照等。

爱管闲事的动机。韩玄子及其家庭在全镇可算是举足轻重了,使人无不羡慕。的确,他有时间,有心思,有能力,有热情,去管闲事,但是我们不能把他本人表现出来的这种热情完全归结为大公无私,乐于助人的精神。追究他这种不甘寂寞,爱管闲事的动机,就不难发现有他个人的目的,那就是维护自己在世人中的地位和影响,他需要的是一种个人的声望,一个家庭的影响,他的行动不包含经济的目的,而完全是为了精神的荣耀,他迷恋于这种精神的荣耀,在金钱面前异常超脱。大办“送路酒”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气派。总之,在他看来,“脸面”和“身份”如同生命一般重要。

如果说前面所述的是韩玄子为维护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有意地努力的话,那么他对改革采取的态度,对王才的故意刁难则在此基础上更带有一点本能的性质。

韩玄子不是那种大锅饭的既得利益者,那时他在外教书,老伴常有病,孩子又小,每月的工资几乎养家糊口了。因此对土地承包,他是“直道英明”、拍手称赞的。但是,当商品生产在这块土地上开始扎根生长时,他就感到刺眼,本能地产生了反感,并且以他那“爱管闲事”的精神处处为难了,他成了新的经济发展的阻碍者。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农民的心理进化是先于经济革命的,并正在新旧的两种生产方式和物质力量的作用下发生变化,随之而变化的是观点、传统、道德等了。王才、这个韩玄子从来就看不在眼里的角色,在新的政策下感召下觉醒,走出土地的束缚,探索新的道路而步步为营。他先做买卖生意不成,继又办起了食品加工厂,经济收益渐渐增加,在小镇上的影响越来越大,韩玄子就处处同王才作对,为了抑制王才,他费尽心机,使尽手段几乎丧失了理智,毫不顾惜自己多年来形成的那种自以为风雅的习惯和派头。王才要买公房,扩大再生产,他竭力阻拦;王才要转让土地给狗剩自己专门从事食品加工,他明知这是政策允许的,而且外边早就这样做了,他却故意威胁恐吓,拿政策来压人;王才求他帮忙申请原料供应指标。这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而他却当面驳回,反而暗示他激流勇退;王才要包一场电影给乡亲们看,他马上唆使巩德胜也包一场同王才对演,并且通过自己同公社领导的关系拿到好片子,吸引去了观众,使王才下不了台;王才希望狮子队到他家去“喝彩”,而他硬是阻止不让去,使王才大扫其兴;甚至他家为女儿“送路”,大办酒席,王才要前来祝贺送礼,他却公然违背“有理不打上门人”的处世准则加以拒绝。总之,在他眼里,王才的一举一动都是冲着他来的,事事不顺眼,他都要加以抑制。

本来王才兴办工作,发展商品经济,于已于人于社会都有好处,而且代表着时代前进的方向,你韩玄子不支持也罢,完全照样可以去品自己的茶,赏那迷人的雾,甚至为乡邻们代办化肥执照,为公社办点实事也未学不可,但他却要多管闲事,招事搬非,这种行为和性格,导致了他人生悲剧的结局,我们从他行动结果中看到他又是:

一个英武一生的失败者

韩玄子一生确实不无英雄之举,在这商山脚下的小镇上,谁不知韩老先生的大名呢?他行走在街面上,满街的人都要争着同他打招呼。逢年过节,人们争着去请他吃饭,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乡邻们把他当圣人一般看待,他也以为高人一等,不可一世,自负地说:“我活这么大,还没有人敢翻了我的手梢。”但是,就这位英武一生的韩老先生,在同他一直看不在眼中的王才的较量中,却节节败退,最终从宝塔顶上跌了下来,落得一副惨象。他将作为失败者的形象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为了论述的方便,下面就把韩玄子与王才的冲突分成“买房”、“喝彩”、办“送路酒”三个节段,试看在彼此较量中,韩玄子如何节节败退的。

“买房”事件中,韩玄子马失前蹄,王才首战获胜。

导致韩玄子积极介入“买房”风波的最直接诱因当然是力图以此来遏制王才扩大再生产的规划。他首先以自己的影响迫使队里以抓阄的形式处理公房,不料一计未成,公房落入气管炎手,但又对气管炎恩威并施,以给其找对象为诱耳,并以此为要挟,争得了(他并不急需的)买房权。不料王才钻了他无力付款的空子,以减价处理压面机和攀干亲双管齐下的策略,从气管炎手中套去了韩玄子不得不转让的购房权。这场经济实力的较量以韩玄子的失败而告终。一向自负的韩老先生苦不堪言,竟然气病,但他终于从这场交手中领悟到,貌不惊人的王才并非等闲之辈。读者也已看出了他的凝聚力已开始发生动摇了。他并没有实质性的社会力量去遏制王才的攻势。这将意味着一种什么样的经济格局,已经很清楚了。

“喝彩”声中,王才导军突起,韩玄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在“喝彩”这场戏中,韩玄子力图运用自己的社会影响来削弱王才在人格上的号召力。过年“喝彩”固然是一种风俗,但它却意味着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如果王才家始终门前冷落,那就意味着他在村里没有“人缘”,他在人格上缺乏号召力,他的食品加工厂也就同时失去了对邻村的诱惑,因此这场争夺社火队的斗争不仅维系着个人的荣誉,同样在关系着王才的事业。

自命清高的韩玄子断言王才是地下的虫而上不了天的龙。那对他来说,中国农民的狂欢节——火红的正月,就是为维护自己的精神特权而主动出去了。两人的冲突的白热化和韩玄子的理性趋于丧失,形成交叉状的对比态势,韩老先生凭天时、人和,确实胸有成竹,剑拨怒张,咄咄逼人。

在这里,韩玄子尽管凭借着自己的影响阻止了本村的社火队到王家小院去,但王才并不善罢甘休。他请到了白沟村的狮子队和竹马队,专门为自己家去喝彩,连续几个晚上,他家的门前显得异常热烈和火红,这一手大大出乎韩玄子的意料之外,弄得他措手不及,十分狼狈。作者深刻地告诉我们,韩玄子灵魂深处由小农思想造成的狭隘偏执,在他的精神胜利法中,仿佛可以看见阿Q的幽灵在游荡。

办“送路酒”孤注一掷,最终失败,无以复加。最后的较量集中在办“送路酒”上。对于王才来说,这是真正严峻的考验,而在韩玄子来说则是孤注一掷了。

韩家大院是一种权势的象征,一种社会力量的象征,人们追随了王才就失去了出席韩家酒宴的资格,同时也意味着他失去了在这个社会群中存在的资格,因此当韩玄子公然拒绝王才及其加工厂的人出席他家宴时,不仅使狗剩秃子等惶惶然不可终日,即使王才,也显得万分紧张和苦恼。然而作者早就预料到了自下而上的作用力和自上而下的反作用力的相互作用。当韩玄子一厢情愿地认为县委书记来拜年的对象非他莫属时,读者一定已从生活逻辑一致的伤口内推算出了真相。果然马书记的出场使剧情急转而下,显示了政权对王才的支持。这对于对书记怀着愚忠感情的韩玄子无疑是当头一棒。他被这有力的一击打闷了,以前的英武形象、要强之举荡然无存。他受了致命伤之后,万念俱灰的神态印证了“哀莫大于心死”的道理;他在巩德胜的酒店里吃到了王才加工厂的白乐粮,听说王才的胜利与二贝的“背叛”有关时的反常沉默,标志着其精神生命与生理年龄的同步衰老,他定期向两个儿子索取超过实际需求的钱,只是从颠倒的方式顺应被他错误理解了的现实。韩玄子失败者的形象,正是在失败的记录中显示出了他的不同凡俗,变得更加有价值了。

以上的三场较量,是一环紧扣一环,环环相生。作者对韩玄子的先扬后抑和对王才的先抑后扬,不仅使情节大起大落,跌宕曲折,撼人心弦,同时由表及里地剖析了韩玄子必然失败的命运及社会历史根源,而韩玄子本人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失败,因此他又是:

一个糊涂的聪明人

韩玄子是一个聪明的人,从他对家庭的管理上,都显示出干练圆滑而又老辣的作风。他满腹经纶,通晓前朝后代之典故和政治野史之趣闻。他并非泥古不化,他每天读报,研究国家政策,他也总以为自己有学问,为人处世,无人能及,还不无自负地说:“什么世事我看不透?是不会让他(指王才)成了大气候的。”然而,聪明一世的韩玄子最终老道失算,王才真的成了气候,没有以他的个人意志为转移,自己竟败在了王才的脚下,这时他糊涂了,到死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见多识广,知书知理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大有益处的,但是因为知书知理、死学教条,自我陶醉,固步自封,又会使一些人自视其高,目空一切,从而干出一些愚蠢的事情,韩玄子正是这样。他总以为自己鉴古通今,无人能及,而村邻们对他的敬重,又加重了他自负清高的性格,最终干出许多荒唐的事来。王才求他、躲他都来不及,他敏感地认为王才的所有动作是冲他来的,他总是把自己与王才之间发生的冲突看成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再三权衡自己与王才在各方面的实力,感到王才那里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会超越他,进而取代他呢?其实,他的悲剧正是从这样的错误认识开始的。

事实上,韩玄子与王才之间无形中发生的这些冲突,决不纯粹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而是一种历史转折的关系,新旧两种社会思想观念,两种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斗争的反映。王才确实是小人物,但他的思想行为顺应于社会的进步潮流,所以渐渐由不起眼的角色便脱颖而出了。韩玄子却没有看到从根本上改变着王才面貌的这种社会潮流,或者看到一点都不愿承认其正确性和长久生命力。这样以来,他表面上是同王才斗争到底,实际是把自己置于社会进步潮流的反面。

在韩玄子的头脑中,占统治地位的依然是那种传统的自给自足的民本主义小农意识,他赞成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正是因为这种土地承包似乎从某种程度上复活了他潜在的农本主义思想。他陶醉在这种表象之中,这种表象新结构成了他所熟悉的那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制度以及由此建立的社会秩序。然而党在农村实行的生产责任制,决不是要建立韩玄子所理想的那种小农经济体制,而是要建立一种新的商品经济模式,它与那种传统的小农经济是不相容的。作为传统观念的信徒韩玄子,对商品经济存在着本能的反感。这在他对女儿婚事的态度上就反映了出来,他说:“什么人家都行,就是不能嫁那些专业户”。因此王才在新政策的感召下要发展商品经济,他的对立情绪就不言而喻为地涨潮了。

新事物代表历史的发展方向,具有强大的生命力,韩玄子能耐再大,也难以抑制新事物的产生和蓬勃发展。他的本能到底还是旧的思想观念下形成的,同今天的生活实际,同人们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同历史的发展不相适应了。他有权有势,人缘好,威信高,但却不会给别人带来切身利益。而王才却是抓住了多数人心目中的“无底”的物质发展欲望这条人类历史前进的杠杆,给别人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王才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气管炎手中取得购房权,也可以顺利地请到白沟的狮子队为他家去拼命喝彩。新旧观念就是在这种无声的较量中戏剧性地反映了其势力的消长的。由于历史的、社会的原因,造成我们民族复杂落后的观念,譬如夜郎自大,嫉贤妒能,安贫乐道,排斥异已,平均主义等,这些落后的东西,或多或少在韩玄子身上都存在着,他的那种“是龙的要上天,是虫的也要上天吗?”的等级观念,他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复古情调,和否定竞争的特权思想如果最终取得胜利,那这部作品乃至整个历史就应当成为悲剧了。

作者就是这样,从韩玄子身上层层挖掘出千百年来的沉淀在国民心理中的落后、保守的因素,使我们看到旧的思想观念是如何阻碍着新事物的发展,使我们看到了观念更新的必要性。韩玄子最后在古柏之下发出的“到死不服”的哀叹也为后来的改革敲响了警钟。作为韩玄子形象补充,从左右摇摆在韩玄子与王才之间的秃子、气管炎等人身上,也触及到了中国农民“国民性”的消极因素,对于风向一变就从韩家大院涌向王家小院的多数人,与其说作者写出了人心所向,众望所属,毋宁说是用沉重的笔触加以善意的讽刺,使读者在报之一笑之余留下更多的思索,这样就以更深的层次开掘了改革所面临的问题,具有历史的纵深感和穿透力。

诸多的社会历史内容,文化意识观念,都包含于韩玄子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之中,使我们忧虑,使我们欢呼,使我们思索,甚至使我们啼笑皆非,褒贬不一,因此韩玄子这一形象无疑又是:

一个艺术的典型

韩玄子,一个知书达礼,为人敬慕的读书人,一个表面上温和可亲,乐善好施的老头,同时又是一个自大、排他、僵化、保守的时代弃儿。作者对他似乎并不薄情,在小说的一些地方对他的命运遭际甚或流露出些微微的伤感,可在现实主义文学创作思想的指导下,作者却无法回避严峻的生活,如实地,形象生动地描绘出了韩玄子无法挽回的败局。这一形象,不应被认为那种自觉自愿抵制社会进步的顽固派典型。这样认识会把这个十分复杂的性格简单化。从某些方面看,韩玄子也是受害者,是那种因袭的传统观念和沉重的历史包袱损伤了他那颗始终好强的心,他是一个具有丰富内涵的人物,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典型。

在反映现实的不少作品中,出现过一些千方百计阻拦改革顺利进行的人物形象,可惜,在这些作品中,由于作家未能准确深入地认识并描述出人物之所以反对改革,阻止改革的思想基础和性格逻辑来,因之,形象不免显得苍白,流于脸谱化,给人留下的印象自然不深刻。韩玄子不是这样,作者把具体人物的把握与对整个矛盾内容的认识结合在一起,从思想观念的剖析入手,充分地认识并把握着他思想经历,性格特点,并写出了他最后走向社会进步潮流的反而的特异性的内在逻辑性。这个形象,较之那些打上政治色彩的改革反对派形象更具有典型性,这样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对社会起着羁绊作用,可他又不易被人觉察。通过这一形象的塑造,深刻地揭示了改革的艰难性,复杂性及其面临的问题,在改革题材的作品中,由于韩玄子的活动,把《腊月、正月》推到了成功之列。

贾平凹不惜笔墨在《腊月、正月》中成功地塑了韩玄子这个艺术典型,然而韩玄子形象给我们的具体启示有哪些呢?

(一)他不是一个大锅饭的既得利益者,同时他与改革本身及改革人物都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但他都有意无意地站在了改革的对立面,处处拖着时代的后腿,这并非偶然,是社会历史的产物。

(二)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对旧秩序观念情有不适情绪的人们的真实精神面貌。他对王才胜利的不服气,他的等着瞧的秋后算帐的思想,不是活跃在现实生活中不少人的头脑中吗?

(三)韩玄子与王才的整个较量中,最初韩玄子的畅行无阻节节胜利,说明内在的精神束缚在王才身上至少具有如下三方面的特征:

1、知识的贫乏导致他们对知识拥有者的敬畏,如求韩说情,消灾灭祸等等态度的后面隐藏着的实际上是一般农民对读书人的近于敬畏的传统文化心理。

2、原先社会地位低下,而导致他对人缘的异常重视。

3、企求权力的保护而导致的对权力的渴求和敬仰,这典型地表现出农民某种传统的依附心理。

韩玄子最后被时代所抛弃,说明我国的改革潮流是任何力量不可抗拒的。

 

 

参考书目: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陈厚祭《心理学》

刘建军《贾平凹小说散论》

杨  平《美学原理纲要》

蔡  仪《文学概论》

夏  刚《折射的历史之说》

《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陈继会《农村题材小说的历史与现实》

费秉障《贾平凹商州小说结构章法》

蔡  翔《行为冲突与观念的演变——谈贾平凹的〈腊月·正月〉》

费秉勋《论贾平凹》

李存葆《文学不会给历史留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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