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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婉约派的春天  

2007-04-15 08:32:54|  分类: 外乡佳作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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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读了这么多年的“杂书”,就数少年时代邻家赤脚医生指点我购买的这本《唐宋词鉴赏辞典》,对我心性的润泽和影响最大。抑或可以说,是词恰恰如林中响箭,精确地射中了我心性中那个最柔软的靶点。即使成年后涉世日深,感觉日钝,偶尔读词,我的心情也会骤然溅起圈圈涟漪。每每自感浊气沉郁于心、思维呆滞僵化之时,我更会下意识地从书架上把书抽出来,信手翻一翻。因为词不仅能像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明矾,把我心中那些悬浮无定的混沌之物,一一迅速地沉淀下去,让我周身顿时清新爽洁,情感顿时丰美富丽,又能像一株株清凉的薄荷,让我的大脑在一瞬之间清醒明朗,重新回到生机勃发的智力的春天。
    喜欢词的朋友也都说,读词有与我类似的奇特感觉。
    词不仅有这么神奇的“回春”之效,而且事实上,在全部传世的唐宋词里,专门描摹春天,或者以春天为底色的数量也是出奇的多。我就曾经有意识粗略地计数过,大约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无疑,四时风物,冬天过于寒酷,夏天过于暴烈,秋天过于暮气,就数春风春月、春树春花、春情春思最宜入词了。
    于是我进而又细细地考量一番,发现在这三分之一的词里,又多是婉约派词人踱步在花间水岸,把个柔肠寸寸吟断。即使是那些豪放派词人赋春的作品,也丝毫不见金刚怒目的阳刚气慨,而是无一不妩媚娇艳。如果把这些关于春天的词筛选出来,专辟作一辑,一阕阕地读下去,我想即使是一个略识些文字的打铁匠,他的心也会软得像一城柳絮,他的骨也会酥得拿不动锤子。
    或许,春天原本就是一阕唐宋词吧,婉约派的。
    唐宋词里的春天,其情态,可谓有千般婀娜,万种风姿——
    有哀婉凄怨的春天。比如王建的《调笑令·团扇》,“团扇,团扇,美人并来遮面。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阳路断。”此词节短韵长,意随调转,数声弦管里,漫漫青草陡然阻断了通往大汉昭阳宫的召幸之路。仲初把个怨怼春天的情绪写得让人为之心惊。
    有温柔缱绻的春天。比如温庭筠的《更漏子·柳丝长》,“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燕,起城乌,画屏金鹧鸪。香雾薄,透重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君君不知。”“花间派”的大才子飞卿,在这阕词里,叠秀砌绮,假物言人,把被离情所困的古代仕女状摹得活色生香,宛在眼前翩翩。
    有明丽婉媚的春天。比如辛弃疾的《粉蝶儿·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而今春似轻薄荡子难久。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酿作一江醇酎。约清愁,杨柳岸边相候。”身为豪放派的代表性词人,幼安不仅能飞剑驰马,而且工于挑针绣花。他偶尔客串的婉约,就如这首明快的送春词,也不能不能让古今文人甘心臣服。
    有寂寞无聊的春天。比如黄公绍的《青玉案·年年社日停针线》,“春衫著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樵溪隐士直翁一连三个“无”字,把故乡社日,游子望乡而思的情怀铺排得缠绵悱恻……
    词人多有三分痴情,七分矫情,加起来是十分情种,无端地,他们也会心波潋滟,何况是遇上春天这草木萌发、莺莺燕雁,抒发一腔衷情的大好时节?于是花也开了,草也绿了,水也开始荡漾了,词人跟着眼也直了,泪也下了,身也瘦了,一阕阕曼妙好词也把春天妆点得更加婉约了。
    而不喜伤风不惯弄月的平常人,也不见得个个心如顽石,薄情寡义。婉约的情绪,在春天里,大抵每个人心间都是有的,只是常人少了词人那锦心绣口,铺陈不出来罢了。
    其实哪又只光是人,一条狗,一只猫,竟或是一棵树,一茎草,只要你细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它们的眼神或手势在这个季节里,也多出了一些幽幽的,叫人心旌摇曳的东西。  □储劲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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